司马南博客

南加利福尼亚处于危险之中

司马南

    5月12日博客，我讲了一点靠蛤蟆迁徙预测地震不靠谱儿的道理，引来网上蛙噪一片。

    巧的是，同日，几乎同时，对同一条新闻，方舟子与我发表了相同或近似的看法。他的博客与我还挂在同在一个门户网站上。方认为，拿蛤蟆迁徙做文章苛求地震专家没道理。（方文附后请大家参阅）。比我幸运的是，方舟子文章几乎没有遭遇反对者。

    其实，我何尝不理解网友朋友的心情，大悲剧发生在自己身边，顷刻之间几万同胞埋于瓦砾之下，成千上万的房屋夷为平地。社会心理学研究表明，重创之下，人们往往有一种难抑的冲动，不接受眼前的残酷现实，想探究事情的原因，总认为大悲剧或是可以避免的，象两个板块挤压之下的地壳要地震的道理一样，人们急急寻找宣泄的渠道。

    如此激情支配下，很可能做蠢事，出现集体判断失误：大家呼啸而上，非理性地寻找替罪羊但找错了对象。很不幸，中国地震预报部门没有象当年海城地震那样，提前做出相对准确的预报来满足大家的期待，迅即成为泄忿的对象。

    此时，有好事者翻检出蛤蟆迁徙的花边新闻，指控地震部门未予重视，更有心达而险者到处粘贴某公已经成功预测四川地震反被压下不报的所谓内幕新闻，试图火上浇油。

    经过地震主管部门及时出面辟谣，反复讲道理，大多数人听了进去，仍有少数顽固者愤忿地沉浸在“内幕新闻”传说之中。

    为了给愤忿者醒脑，我今天特地选来美国人关于地震预报的一篇文章，出处是新华社。

    美国趣味科学网站2008年5月13日（方舟子与本人发表“蛤蟆文章”同一天）发表了题目是“中国地震是加州最糟糕的情景”的文章。托马斯· 希顿教授认为，“虽然地震在中国并不罕见，但是专家们仍不能事先发出预报”。请注意该教授，他口气是无奈的——人类眼下还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希顿教授对美国记者明确地说：“地震是预测不出来的。我们（美国地震预报科学家）可以画出，我们认为，在未来一千年时间里，最有可能发生地震的地图来，但是要预测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可能发生的地震是件很难的事情。”——看看，老美比中国地震预报专家高明吗？不过他说的是大实话。

    对中国刚刚发生的汶川大地震，希顿教授描述道：“本周在中国发生的，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的地震，破坏性极大，在大范围地区均有震感。这次地震的震中在中国中部的四川省，但波及远到泰国和越南这样的地方。”他断定：“这是一次浅源性地震。由于震源较浅———距地面只有19公里引起地面的强烈震动，所以造成大面积破坏。 ”他认为，汶川这样可怕的大地震 ，可能有一天会在南加利福尼亚出现，这正是美国地震预报专家天天担心的事情。

    虽然说不准大地震在千年时间单元中，哪一天会突然发起脾气来，但是关于地震的成因，科学家们似已有客观分析的结果：“简言之，四川地震，是与印度板块同亚洲大陆板块相撞有关的地壳活动引起的。”

    这位供职于加利福尼亚理工大学的地震学教授托马斯·希顿说：“我们面临的最糟糕的情景将是这样一场，会波及整个洛杉矶地区的地震，我们将遭受高达数千亿美元的破坏。”

    目睹汶川房屋倒塌，尤其是教学楼倒塌，孩子们几百人被埋在废墟之下的画面，网友们往往痛心疾首，咒骂豆腐渣工程。而托马斯的说法较为中性，他看到了中国事实上的进步：“自唐山地震以来，中国的建筑抗震标准有了很大变化”。

    假如同样的大地震降临洛杉矶，美国人房子的抗震标准高，按一些人的说法，没有豆腐渣工程，那么，结果会怎么样呢？

    希顿教授给出的答案是：“即使拥有最好的工程设计，四川这样烈度的地震所造成的大部分破坏，也是不可能避免的。如果发生在洛杉矶，它仍会是灾难性的。

    看来，我们也许应该逐步学会接受那些不依我们的意志而改变的事实，怨天尤人于事无补。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温总理今年两会记者会上脱口而出这句话，当时还觉得有点突兀，现在看来，温总理预感很是准确。

    “天变”，即是客观事实不依我们的意志而变，天者，不看我们的脸色行事，“不畏”是我们唯一应取的正确态度态度。                                 

附方舟子文 :

为什么不应苛求地震专家                                                   

    5月12日四川汶川发生强烈地震，伤亡惨重。有人批评地震局为何没能做出预报，质问“国家给你们地震台工资是干什么的？你们整天在干些什么？”也有人联想到四川报纸5月10日报道日前绵竹发生过上万只蟾蜍集体大迁移，认为这种动物异味常行为是发生地震的预兆，质问为何没有引起地震专家的重视，甚至嘲笑说“养专家不如养蛤蟆”。

    我查了一下，绵竹的蟾蜍大迁移发生在5月5日，距离地震的发生还有一周时间呢。如果这是地震的预兆，为何做为震中的汶川的蟾蜍没有大迁移？为何其他受灾地区的蟾蜍也都没有大迁移？莫非绵竹这地方有什么特殊？在2007年5月和2006年5月都有媒体报道绵竹发生了上万只蟾蜍集体大迁移，当然，那时并没有随后发生地震。其实，蟾蜍大迁移还真算不上什么值得重视的新闻，有关报道时见报端：今年5月9日在江苏泰州，去年5月23日在河北唐山、9月19日在山东临沂……都曾经发生成千上万只蟾蜍的大迁移。

    由此可见，蟾蜍大迁移其实是一种正常自然现象，不论是从时间上还是地点上，都很难把蟾蜍大迁移做为发生地震的预兆。如果没有发生地震，谁还会想起此前发生的动物异常行为？这样的动物异常行为在全国范围内可谓天天都有，地震局也经常接到这类报告，如果据此做出地震预报，我们岂不时时要生活在恐慌之中？更不要说因为误报导致的各方面的损失了。

    虽然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说可以根据动物异常行为来预报地震，但是研究表明所谓动物异常行为其实与地震并不存在相关性，国际地震学界主流并不认可可以根据它来预报地震。实际上，目前并没有任何公认的可靠办法可以准确预测地震的发生。根据曾经很流行的复杂性理论，地震的发生是一种复杂现象，涉及很多偶然因素，是无法准确预测的。

    并不是中国的地震专家无能或失职，发达国家的地震专家也同样无法预报地震。在现有的条件下，地震专家的职责不应该是预报地震，而是监测、研究地震。当然，社会上有许多以“地震专家”自居的人声称能够用易经、星象之类的非科学方法预报地震，碰巧蒙中了一次就大肆吹嘘，不过在我看来，他们和江湖骗子并无区别。

    真正的地震专家应该承认自己的“无能”，应该让一般公众都了解到，人类在现在是无法准确预报地震的。这样谣言才会少有人信，江湖骗子才会没有市场。我们也不应该把减少地震灾害的希望不切实际地寄托在准确预报地震之上，而应该采取更切实可行的预防措施，例如要求建在地震带的建筑能达到抗震设防标准。我所在的美国加州是世界著名的地震频发地带，近年来几次发生大地震，有的发生在洛杉矶、旧金山这样的大城市，但是死亡人数很少（每次最多几十人），靠的是当地房屋有非常优越的抗震性能，而不是什么预报。

2008.5.12.